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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

第二天一早，我拿着写好的离婚申请书，敲开了厂长赵德海的办公室。

“清秋啊，快坐。”赵厂长正端着搪瓷缸喝茶，见是我，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“省局那边我已经报上去了，名额改成了沈秀茹。厂里决定年底给你评个先进个人......”

“厂长，先进个人我不要了。”我没有坐，而是将手里的两页信纸放在了办公桌上，“我是来找您盖章的。”

赵厂长低头扫了一眼纸上的字。

“离......离婚申请？！”赵厂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，猛地站起身，连带翻了椅子，“林清秋，你要和陆首长要离婚？！”

在八十年代的小县城，离婚是一件足以让唾沫星子淹死人的丑闻。

更何况，男方还是前途无量的省城高干。

我语气坚决：“字我已经签好了，您只需要在下面盖个厂办的公章就行。”

赵厂长苦口婆心地劝道，“清秋啊，你是不是还在为那个名额置气？夫妻哪有隔夜仇？床头吵架床尾和。”

“厂长。”我抬起眼眸，“我已经决定好了。”

“可是离了婚，你一个女人怎么活？脊梁骨都要被人戳断的呀！”

“不劳您操心，我已经联系好南方的单位了，办完手续我就走。”我语气坚决，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。

赵厂长看我态度坚决，终究还是没再劝，给我盖了章。

“清秋啊，你以后......别后悔就行。”

离开办公楼，我回了家。

晚上七点，我正在吃饭，大门被人一脚踹开。

陆正勋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。

显然，他是接到电话后，连夜从省城飙车赶回来的。

“林清秋，你是不是疯了？！”

他大步走到我面前，一把揪住我的手腕，双目赤红，声音里压抑着怒火。

“因为一个名额，你跑到厂办去闹离婚？你知不知道政治部要是听见风声，我的前途就全毁了！”

我没有挣扎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扭曲的脸。

“所以，你连夜赶回来，不是怕失去我，而是怕我毁了你的前途，对吗？”

陆正勋猛地一怔，手上的力道松了半分。

“你胡搅蛮缠什么！”他甩开我的手，烦躁地扯了扯领带，“清秋，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识大体的女人。老班长是为了救我才牺牲的，秀茹孤儿寡母多可怜？你把名额让给她怎么了？你为什么非要这么自私、这么冷血？！”

“我自私？我冷血？”

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两辈子的男人，突然觉得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。

“陆正勋，你战友为了救你死了，你欠他一条命，这没错。”我逼视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地问，“你要报恩，你大可以娶她，把你的大好前途让给她！可你做了什么？”

我指着他胸前的勋章，声音微微发颤，却字字诛心：

“你用我的前途去成全你的好名声！陆正勋，到底是谁自私？！”

“啪！”

陆正勋猛地扬起手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餐桌上，震得桌上的汤碗发出一声脆响。

“林清秋，你简直不可理喻！”他气得胸膛剧烈起伏，指着我的鼻子怒吼，“你脑子里除了你自己的得失，还有没有一点觉悟？早知道你思想这么狭隘，我当初就不该娶你！”

这句话一出，整个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。

我看着他。

他看着我。

这种眼神，我太熟悉了。

上一世，当沈秀茹跳河自尽后，他在整整三十年的时间里，就是用这种看杀人凶手的眼神看着我。

原来，不管有没有沈秀茹的死，在他心里，我永远都是那个自私狭隘的女人。

我心里最后那一丝不甘彻底灰飞烟灭。
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垂下眼帘，语气突然恢复了平静，“我思想狭隘，我配不上你。所以我们好聚好散吧。”